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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龍鳳佩(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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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龍鳳佩(二十三)

大牢深處,一塊血團靜靜地被綁在墻上,若不是還有那幾乎微乎及微的呼吸聲,獄史們都快認為他已經死了。

男子艱難地掀起了點眼皮,鮮血幾乎沾染了整個面容,頭頂上幾個巨大的血塊幾乎廢掉了他的雙眼。

視野一片模糊,唯有漆黑的瞳孔找不到焦距。他手指稍微抖動了下,疼得冷汗直流幾近暈厥。

他自從被那暴君政變成功抓來後,就每天被各種各樣的刑具折磨著,上完刑便請最好的太醫用最名貴的藥材給他吊著命,他早已不知在這不見天日的牢房裏待了多久。

他真是眼拙,竟把餓狼看成了小狗。以至於落到如今這個田地。技不如人他認。

至於他那些已經被屠殺幹凈的後輩,他也管不了了。那些孩子享受了他所帶來的王權富貴,自然也要承擔他倒臺後政敵的報覆。

不過他想了許多人,做了不少後手,就是沒料到會是那位傀儡小皇帝。

不過,他是權傾天下的奸臣,大肆濫權,謀害忠良,但他只是想掌握這世上最高的權利,可從始至終沒想過篡權奪位。

他自認為對那小皇帝還行,提攜了他一把,讓他以最卑微的皇子之身坐上了那個皇位。從這個層面上來講,那小皇帝還得好好謝謝他。

至少他在明面上給了那小皇帝一份尊重,更沒有在背後欺辱他。他身為外臣謀害忠良,搶奪大權都來不及,哪有時間再給自己找麻煩。

那閹賊可就不一樣了,沒根的東西心裏就是扭曲,在皇宮裏可沒少欺辱那小皇帝,他有時真不懂那閹賊是什麽心理?刻意侮辱他是能得到怎樣的快感?平白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他都這樣了,他不敢想象那閹賊會被那小皇帝折磨成什麽樣。

一想到這他就開心。同樣都是作惡,同樣犯的是謀逆大罪,憑什麽那閹黨能獨善其身。要死就得一起死了。他們可是同黨啊。

男子不厚道地扯起了一絲嘴角,而後疼得全身顫抖。一想到有人會比他更慘他就高興。

若不是那沒根的閹賊整日在他耳邊蠱惑,他又何至於會做出此等九族皆滅的大事。

他可是狀元出身,輔佐了先帝十幾年,曾被先帝讚譽的忠臣能士。

他就算是死,那閹黨也應該死在他前面。他才是罪大惡極,應該下十八層地獄的。

一聲巨大的金屬碰撞聲襲來,而後是一陣刀刃搭在地上摩挲的刺耳聲。男子努力睜大眼睛,卻至始至終只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不在意地笑了下,是來殺他的吧。他求之不得,這幾日早就想死了,一直沒死成。那小皇帝真的那麽好心?

一雙手緩緩擡起,如同鐵鉗般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他雙眼圓睜,喉節下意識上下滾動著,發出嗬嗬嗬的聲響。

似乎襲來一聲輕笑,那雙手青筋暴起,幾乎想將他的喉嚨捏爆。

男子的呼吸迅速變得急促而艱難,每一次吸氣似乎都在跟死神做著無謂的掙紮,每一絲氧氣的吸入都伴隨著肺部灼燒般的疼痛,充血的眼球極具膨脹,努力想要看清這個黑影的臉,死也得讓他死個明白吧。

不一會兒,他的四肢繃起,臉上青紫一片,靈魂似乎要溢出了身體,整個人都虛幻了起來,即將墜入萬丈深淵。

恍惚中,他望見了那個騎馬過市,人皆愛之的少年狀元。若是有可能,他……他……

華箏赤紅著眼松開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好像把他掐爽了,沒關系,這只是開始。

血腥痛苦的人間煉獄之上好像突然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光,他拼盡全力往那跑。

幹涸的靈魂竟重新註入了一股生機勃勃的求生欲。他下意識大口大口喘著氣,新鮮的空氣如同甘露般湧入他的肺部,每一下都伴隨著極具的痛苦,他卻心馳神往。

貪婪地張大著嘴吐著舌頭,破鑼般的呼吸聲不斷在這獄裏回蕩著。

僵硬的四肢重新軟了下來,癱在了刑架上。他努力啊了幾下剛想問為何。

就見那只雙手再次來到他的脖頸之處,慢慢地收緊,如同毒蛇一點點饞噬著他的生命。

這一次他卻沒有上次那般的求死欲,他死命扭著頭想要逃脫這只扼住命運的枷鎖,但喉嚨上的壓力卻宛若千鈞,讓他動彈不得。

他不甘心地雙手握拳,試圖從那鐵鏈裏逃脫,陣陣撞擊下,那鐵鏈絲毫不動,唯有雙手勒出了道道血痕。

他無助地張大了嘴巴,徒勞地吸取那幾乎不存在的空氣,感受著生命一點一點的流逝。

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時候,那雙手又消失了,他如同癱在海灘上的死魚一般貪婪地吸取任何一滴雨水。

他知道這種刑法,他曾經也用在別人身上過,他知道對付這種刑法的方法,那就是一鼓作氣屏住呼吸直接求死,誰也拿你沒辦法。

只是……他應該再有骨氣一點,他知道……可是他已經再沒有勇氣了。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才赫然發現他想活著。他想活,他比任何人都想活。

那雙手就這麽來來回回戲弄了他數十次,每次都在他臨死的前一秒鐘松開,他想著只要他再堅持一秒就能立即去死。但是身體下意識的本能讓他張大嘴死命呼吸。

他終於崩潰了,他的靈魂仿佛被撕成一片片,每一片都是被世界最鋒利的刀片硬生生捅進心裏攪動了半天,直至全然碾碎才挖了出來。而後被隨意如同扔垃圾般扔在了各處。

他試圖保持自己那最後一份尊嚴,可惜就這麽被她一點點地碾碎了。絕望的深淵如同潮水般彌漫在他身上,瞬間將他淹沒。

他無法逃脫,他試圖向外呼救吶喊,喉嚨卻想被人切成了碎片,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企圖掙紮,但四肢卻如同灌了鉛般沈重地動彈不得。

他已經墜入深淵,不得往生了。

再那雙手又一次松開之時,他用盡全力朝那個惡魔吼道:“殺了我,殺了我啊。求你了,求你了。”雙眼空洞得宛若撕碎重組了數次的破布娃娃般。

那微弱又沙啞的聲音宛若遙遠角落傳出來的呢喃聲,每個字都像經過了漫長的跋涉,穿越千山萬水,才勉強從喉嚨裏擠了出來。似風撕裂的布帛般斷斷續續。

華箏深吸一口氣,勉強抑制住了心底的暴虐,身體因他的崩潰他的求饒爽得顫栗。

不是想死嗎?怎麽不想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當朝宰相嗎,現在下賤得都不如條狗。

華箏的雙手輕輕撫摸著他脖頸之處的紅痕,在他赫然屏住的呼吸下,猝然收緊。

男子渾身顫抖著,雙眼不斷湧出恐懼的眼淚,脖頸之處流的鮮血在他因恐懼而不斷撲通撲通奔騰的心臟下幾乎要爆管而出。

他一次又一次清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而又一次又一次感知那生命力的回溯。

“不要,不要,求求你。放過我吧,我錯了,求求你。”

華箏望著男子痛哭流涕的懺悔,嘴角微微勾起,而後越揚越大,到最後甚至忍不住放聲大笑。笑得眼角濕潤,笑得直喘不過氣來。

男子眨巴著被血浸濕了的眼眸,努力睜大眼睛,這一次他終於從那朦朧的視野裏勉強看到了那張模糊的臉。

一張幾乎與那小皇帝華笙沒有差別的面容,一個他們又疏忽的人,長公主華箏。

之所以從這麽短的時間便辨別出了長公主,不是因為他有多了解這對兄妹,而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認錯過。

不是因為他們的性別,而是因為他們的氣質,小皇帝唯唯諾諾頭都不敢擡一下,長公主則笑意盈盈意氣風發。

可是看如今她這般發簪盡散,渾身滿是血汙汙穢,赤紅著臉宛若瘋子的面孔,又哪有那個意氣風發以一己之力擋住外族數萬大軍的少年將軍的風采。

華箏似乎覺察到了他的目光,彎了彎眼睛,笑意盈盈地輕聲道:“怎麽,宰相大人貴人多忘事,如今終於認出本宮來了?”

那眼中哪有半點笑意,黝黑的眼眸裏浸滿滔天的恨意,順手又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男子的頭猝然偏到了一邊,血紅的巴掌印深深刻在他的臉上,他顫抖地咳嗽著,吐出了一口血夾雜著幾顆牙齒。他似乎認命了般,並未再言,只是滿眼空洞地望著眼前的瘋子。

瘋子心情頗好地又重重扇了他一巴掌,而後侮辱地輕拍了拍他紅腫的臉頰,彎下頭雙手死死揪著他的頭發,在他耳邊宛如情人般喃喃道:“真是條狗啊,剛才可是趴在本宮面前汪汪叫,求著本宮放過呢。怎麽?如今不說話了?”

“要不要本宮讓幾個獄史進來伺候伺候丞相大人啊?”伺候一詞被華箏喊得千回九轉,格外暧昧。

“讓我死,讓我死,求你了……”相國哀求地望著華箏,若是現在不受控制,他定跪下給她磕頭認罪。

華箏輕笑一聲,溫聲細語道:“除非我死,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死在我前面。若是你不聽話,本宮會把你的屍體賞給皇城裏的所有人,再把你所有子嗣的屍體剁碎了塞進你身體裏。讓你死不超生。”

言罷,華箏嘴角冷冷地彎起了一個幅度。那般的陰鷲,那般的血腥。剎那間,那張臉竟與那暴君華笙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望著華箏離去的背影,他發瘋了般不顧一切朝華箏吼道:“說什麽我是奸臣亂世,你們才是。”

“什麽少年將軍,皇族的希望啊。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個殺人魔,跟那暴虐無道的暴君一個樣。你們兄妹會葬送掉整個皇朝。你們,才是這個皇城的終結者。”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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